一切皆可时尚 惟独爱情不能
2006/03/31



(一)
林朗曾是我读研究生时一个同学的女朋友,毕业不久,我的同学带她来我公司请教一个问题,那是我第一次见她。她很漂亮时尚,见她第一眼,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。她很聪明,爱热闹,看过不少的书,英文很棒。但另一方面,她又非常高傲,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温柔腼腆。十五岁那年,她曾一个人游遍了西藏,在她的心里,似乎总是有很多狂野的梦想,男人不过是梦想之中的很小部分。
我们交往了四年半的时间,我的工作很繁忙,一般只有周末能抽空陪陪林朗,幸好她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,我不在她的身边,她一样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,滑冰、泡吧、看电影,对我的“怠慢”,她并没有什么怨言。她告诉我,只要我有时间,给她一个电话,她就会随时过来。
我很庆幸能找到这样一个开明、自在的女友。她的存在,简直就像是为我这种一年365天总要忙够300天的人而准备的。
2001年,我30,林朗26岁,我们结婚了。
她对我提的要求是结婚五年内不要孩子,我没什么不同意的。我们这一代人,心里都会有一个梦想,35岁之前最好能挣够足够的钱,然后能更休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。这个年龄正是要拼命的时候,我也希望孩子能来得迟点。
结婚半年后,我被调到深圳去做软件公司的老总,一半年里只能回北京两三次,但时间都很短暂,呆在家里最多也就是三四天的样子。我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,加上对林朗的爱,只要没有必须要办的事情,我总是希望我们俩能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,我看书,她看碟,饿了一起做做饭,晚上交颈而眠,那样的感觉是我多年漂泊生活中最为渴望的东西。
结婚后的林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,看上去她还是那么活泼可爱,好说好动。她依然穿七分裤,纯色衬衣,喜欢系气质粗狂的腰带。我在深圳时,晚上只要给家里电话,她十有八九都不在,不是在酒吧拼酒就是在迪厅狂蹦。这些“毛病”结婚前我没有觉得什么,但现在却有了丝丝的不快,我曾说过她一次,希望她能做个淑女,在家里看看书,看看电视,收拾收拾房间也好。她大笑,说那是不可能的,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“耐不住寂寞的女人”!
“这不是耐得住寂寞与否的问题,”我说:“我也不希望你把自己整天关在家里,但你应该有个度,至少留那么几个晚上好好想一想我,好吗?”
也许我这样要求她实在是太过了,我是在拿自己的想法来要求着她的,因为我想她,我会做什么事情都没精打采,我宁愿晚上一个人呆在空空的房间,对着电视屏幕发呆。我无法设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怀思念的时候,还会有兴趣到那些嘈杂、暧昧的环境中去。
我的这些说法林朗是不能接受的,她能做到的就是在我回家的这几天尽量陪陪我,即使在陪着我,她的电话也是铃声不断,我曾经说过她,这几天就把手机关掉,你的朋友都知道你老公回家了,他们懂事的话,应该不再来打搅你的。
“那怎么行?”她说:“还有生意呢。”
林朗对生活的态度是很时尚的,尽管我们只相差四岁,但她常常有些令人卒不及防的念头冒出,正像当初她在突然之间就放弃男友而到我的怀中一样,她总是说自己是个很注重感觉的人:“这个是个感觉的年代,一个眼神、一个笑容,甚至一种端咖啡的姿势,就足以让你触动心灵,明白一切。”
“那么我是什么打动了你?”我问她,这也是我心中很好奇的东西。
“你嘛--”她学着电影上的性感女郎,把脚尖伸在我的胸前摩挲着:“因为你喜欢我的腿啊,我看见了你贪馋的目光。”
“可要是别人也喜欢你的腿呢?”我问她,觉得她的这个理由是荒诞不经的,也许又是在找什么感觉派的回答。
“那不一样,”她说,表情突然很是认真:“我又不是没见过,目前为止,你表现出来的效果是,你对我的腿最为欣赏。”
“我欣赏的不仅是你的腿啊,傻瓜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:“你还喜欢我的另类、新潮和大胆。”
“是的,”我承认:“一个新潮另类大胆的妻子。”
她不吭气了,半晌才说:“妻子和这些词放在一起不如情人的效果好。可惜我不是你的情人。”
她的小脑袋一天到晚究竟在想着什么啊,这真的让我感到迷惑了。
(二)
2002年3月,我再次回到北京,感觉林朗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我回家只能呆三天,她坚持说公司最近业务特别的繁忙,不能像往常一样请假。
白天我躺在家里看小说,阳光从阳台上射进来,照在卧室的床上,暖洋洋的,我会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。这让我醒来会很长久地闷闷不乐,我想念林朗和她的气味,在枕头上,她残留的发丝也能让我发好一阵呆。
第二天一早,我阴沉着脸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。东西不多,平时多是她给我打点,见我脸色不好,她也没有多话,埋头帮我装着东西。我说我自己来,说着用了点劲,把她搡开了。她站在旁边,一脸委屈地看着我,一只手揉着被我甩痛的地方。
三日的探亲匆忙结束,我的心里充满了疼痛和恍惚。但未曾想到,回到深圳,打开行李,我发现了更让我吃惊的东西:一盒避孕套!
我抄起电话就给林朗打去,我说这东西是你放进去的吗?你怎么解释?
她并没有任何吃惊的意思,只是说:“我想你也许需要。”
“需要什么?小姐还是情人?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容大度了?”
她狡辩似地说:“我是关心你,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感动?”
“这不是关心,”我说:“如果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夫妻身上,我只能说我们的感情有了问题。天下哪里会有妻子让丈夫主动去找情人的,除非她自己出了问题。”
“小气鬼,”她生气了,还撂下一句无聊,就扔了电话。
这次探亲之后,我开始仔细思考我和林朗的关系,我敏感地觉得,我们之间一定出了问题。
五月下旬,天气转暖,我没有告诉林朗,悄悄回到了北京。放下行李,我本想立刻给她一个电话,但路过卫生间,几样陌生的东西让我豁然立定,目瞪口呆。
男人的牙刷、粗方块的毛巾、系带的男式浴袍、还有玻璃架上的自动剃须刀……这些东西不是我的。迎面扑来的陌生人的气息甚至让我在那个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。
扶着头,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多长时间,而我则象一个蜘蛛,无论怎么编织都无法挽回过去的时光。终于听到门响,我装睡了,闭着眼睛,好象睡得很沉很沉。
进来的只有林朗,我听见她吃惊的站住了,钥匙半天没有从门上取下来。在昏沉沉的光线中,我躺在地毯上,一定很像是一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。但她内心的惊慌已经不能再对我说什么了,我清晰地听着她一路奔进卫生间,在收拾东西。
卧室的柜子之前我已经打开看过,有那么一两件男人的衣服。柜子门我没有关,就那么开着,果然,当林朗从卧室出来时,她已经不再慌张了。脚步显出了拖沓,那似乎在告诉我:反正你都知道了,你也该起来谈谈了吧。
我淡淡地转过了脸,尽量用平和地语气说:“我们吃饭吧,我饿了。”
她没想到我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样,她试图反抗,举起手来要告诉我什么,在她脸上的表情就要发生变化的时候,我制止住了她,我说:“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吗?有的话我来做。”
说着我就站起来,去了厨房。我拉开冰箱,发现里面东西不少,生熟食都有。林朗是不会做饭的,而且娇气到根本不能闻油烟味。一般我不在家,她从不做饭吃,但现在显然不同了,至少这个男人是会做饭的人。
我尽量压住火气,差不多带着一丝自虐的心态把东西从冰箱里拿出,在微波炉里化冻,又开始切切洗洗,蒸煮烹炒。很快,一顿饭好了。
这期间,我没有看林朗在做什么,但她是安静的,我几乎没有听到一点声音。
饭好后,我叫她过来吃饭。刚落座,她立刻抢着说--好象生怕我会把她的嗓子卡住一样:“你为什么不问问我?”
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些,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谈论,但我还是放下了筷子,我几乎用尽了我平生所有的力气和勇气,才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,希望我们能从头开始。”
说完,我就开始吃饭。
(三)
我知道,无论我做了多么充分的心理准备,但我依然只能等待时间来弥补这道裂痕。
晚上,林朗抱着我伤心地哭了,她什么都没有再说,正像我什么也没有多问一样,我想她的眼泪能够告诉我一切,我已经原谅她了。
害怕面对更多尴尬的时间,第三天一大早,我就乘飞机离开了北京。
从回到深圳的那天开始,无论我工作多晚、多忙,我都会给林朗打个电话。我们的谈话开始艰涩,但慢慢有了好转,我尽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来激发她的想象,她是一个很有热情的女人,聪明灵动,说起话来总是天马行空,一旦离开了那样的语境,她就好象枯萎的花朵一样,没了生气。我不希望看到她那样,所以当我重新听到她开始形容自己买的新背包好象“一把小菜刀”时,我终于笑了,笑的背后是淡淡的泪水。
也许我不会再对她有刻骨铭心的思念,但心疼却总也挥之不去。我开始申请公司要回北京,也试探着问过她,是否想到深圳来工作。
“不,”她说:“我不喜欢南方的气候,太闷太潮了。”
我始终没有问她那个男人的情况,我想事情已经过去了,我看重的是她对我的感觉,对我的爱情,其他的东西,我想我能忽略。
六月到了,我没有机会回北京,转眼到了8月,我终于回到了林朗身边。
最后一天在北京,事情不多,开车出来,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不由一愣,我怕自己没看清楚,又将车向倒了几步,竟然真的就是林朗。
她今天盘了头发,穿着棉布的长裙,脖颈上还挂了一串藏式珠链,她不是一个人,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搂着她的腰,一起向旁边的红茶馆走去。他们一看就是一对情侣,这还用说吗?在进门的那一刻,男人侧过脸在轻轻地吻她。
她告诉我,男人是她公司的老总。
“我可以成全你们,”说出这句话,我才知道,原来人的伤心也是可以锤炼的,经过上一次,再次的变故显然让我没有那么难过了。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会是绝对不可放弃的呢?
“不,”谁知道林朗竟然一口拒绝:“他不能离婚的,我从没有想过要和他结婚。”
“你爱我吗?”我想其他的话都已经不重要了,此时此刻,我只问听这句。
“爱啊。”
“那么他呢?也爱吗?”
她不说话,转过了身去。
我们这次的相聚再一次不欢而散,到深圳后,她开始主动给我打电话,再三向我表白她还是爱我的,但这个时候,我已经感到自己去意已定,很难挽回了。
“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,”我说:“爱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越多越好、互不干涉,我可能保守,体会不到婚外恋情依旧,婚内和风细雨的妙处,我想换了你,可能也不会忍受。”
“可我真的没想过要离婚的,”她说:“我们这样相处有什么不好?”
“好在哪里?”我问她,“爱情难道是两条并行线吗?”
“可我是属于你的啊,”她坚持要用她那套“时髦”的理论教育我:“我们只要有婚姻,我就是属于你的。”
我和林朗的谈判陷入了僵局,她开始发动我们周围的很多朋友来劝我,劝我的中心主旨就是不要离婚,在这场劝解中,我发现没有人考虑到我的伤害,大家的眼光都放在婚姻这个东西上,似乎那才是价值连城的文物,而我的心情,在这样一个实物面前,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我不知道现在的人们都是怎么了,既然婚姻如此宝贵,既然连在外面搞婚外恋情的人都口口声声会说婚姻是宝,情人是贝,贝可以再找,宝不能乱丢,可为什么还有那么的人只是为了刺激而一定要伤害到婚姻呢?
我的一个朋友批评我的爱情观,他说我是彻头彻尾的农民,还没有开化。现在时尚感情的多元化,这也是现代人分享爱情、减轻压力的一个好办法。不要老是看着自家炕头上的那一点点东西,“放眼望去,祖国山河多姿多彩,你也别光盯着一个林朗了。”
我无语,我承认在很多方面,我并不是一个保守固执的人。但爱情,我认为,无论在什么年代,无论以什么借口或面目出现,它只有一个表情和姿态--最后的理想和乐园,坚持和苦难中的辉煌。
婚我坚持要离,林朗专门来深圳,再次告诉我她爱我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问她:“你是否敢很严肃很负责很全身心地回答我,爱我?”她坚持良久,终于还是低下了头。
“也许你谁都不爱,”我对她说:“你爱的只是你生活中的某种姿态--时尚的、超前的,让人艳羡的,你只爱你自己,甚至那个男人,他不过也只是你生活表情的某一个瞬间。”
林朗吃惊地望着我,我想我这句话真正触到了她的痛处。
我是多么的痛惜,一个聪明、胆大,有那么多梦想的女孩子,竟然从没有真正好好思考过字典中为什么要有严肃、高尚这样的字眼。它们不是无缘无故存在在那里的,它们的存在,已经千百万年,存在的价值已经让时间证实了一切。